儿时在农村长大，村子不远处有一口井。父亲常年不在家，我十二三岁便扛起家中的挑水任务，也因此与扁担结下不解之缘。

　　老家的扁担多为桑木所制，硬度适中，韧性十足。最常见的用途就是挑水，两头系着铁钩，钩着水桶，随着走路的节奏，一上一下地晃。村里人每天早上第一件事，便是到井边挑水。挑水的多是精壮的男人，他们见我挑水时笨手笨脚，就教我怎么换肩，怎么不让水洒出来，有的开玩笑说：“小伙子，想长高就挑水。”

　　那时，我羡慕大人们挑水。挑着空桶去时，两只桶像秋千，欢快地在扁担两头摇摆，挂钩的响声像铃铛一样清脆。满桶水回来时，之前松垮的肩膀变得硬邦起来，随意的步子变得步幅一致。扁担压在肩窝中，有规律地上下起伏，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。桶里的水伴着这“吱呀”声，活泼泼地荡漾着，“吱”声起，水像要从桶边泼出去；“呀”声来，水又退了回来。轻盈荡漾间，只觉桶里乾坤大，担上日月长。

　　老挑水人换肩自然又流畅，一只手用力一托，另一只手顺势一推，头一低，肩一耸，扁担便换了肩。他们一般不放下桶，换肩就是歇息。我常常遇到他们挑着满满两桶的波光粼粼，映着额头上的汗珠也闪亮起来。有的顺手在井边掐两片形似荷叶的绿叶放在桶里，仿佛挑着两口小塘；有的担头插着一束野菊花，一身汗水伴着一股清气。

　　我挑水却很狼狈。早先家里用的是木桶，被水浸透后加上扁担，有一二十斤重，挑空桶，中途都要放下来歇一歇。我的扁担发不出“吱呀吱呀”的轻快声，而更像龇牙咧嘴的“吭吭”声。刚开始挑水时，只打半桶水，步子踉跄，身子僵硬，扁担压得肩膀生疼。桶里的水也不听话，四处乱溅，裤子和鞋经常被打湿。最难的是家门口那十几步的台阶，我把水桶放到台阶前休整好后，再咬紧牙、鼓着腮、硬起肩挑上去。桶底碰到台阶，水泼出来是常有的事。半桶水，回到家就只有小半桶了。

　　头天挑了水，第二天肩膀一碰就像针扎。母亲说：“哪只肩膀疼就用哪只肩膀挑，几天后就不疼了。”慢慢地，肩膀练硬了，扁担上肩便不怕疼了。到十四五岁时，我挑水的扁担也能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轻快声了，扁担的起伏与步子的起落形成默契，我也能轻盈地换肩了。

　　后来入伍到部队，再转业到地方，虽然没再挑过水，但挑过不少担子。少年时挑水的经历，让我对挑担子有着自己的体会：担子练就了硬肩膀，扁担声都是“吱呀吱呀”般轻快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云南省大理州纪委监委）